無糖

给我一个拥抱,我丢掉我的车票。

一见钟情

*井白
取名土鳖没长进,不是RPS,听歌听出的灵感,就突然很想写。还是没什么剧情,挺狗血的,是真真儿的狗血,凑合看吧。


太阳被细密的针扎破了,把加州的夏天晕开一层苹果的颜色,升高到苹果派的温度。饱涨的汁儿淌下来,滴落在皮肤上,融化在橡胶鞋底。白敬亭额间的发带已经被汗水浸透了,湿哒哒地贴着额头,把刘海拱的乱七八糟,发丝蜷缩在一起,有那么几分冲天炮的气魄。篮球在手掌与水泥地间来回弹跳,似乎把地面烫手的温度穿到了白敬亭的掌心,几乎要把黏连球衣与后背的汗液一并蒸干。

“小白哥,加油!”王嘉尔用不规范的中文喊,手里半瓶矿泉水随着他的情绪摇摇晃晃。他坐在树荫下,脚脖子有点泛酸,摸起来又有点肿,是刚刚被白人撞倒后崴到的。白敬亭早在上场的时候就把眼镜摘了,汗珠挂在眼皮子上要掉不掉。怎么也不能输了气势,他想着,抬手抹了把脸上湿滑的汗水,冲王嘉尔的方向点了点头。

风里流动着燥热,单人球赛总算迎来尾声,年轻的肉体碰撞出飞溅的汗水,没有规则、没有战术,因为它们一点也不重要,并不是所有事物都会被阳光和苹果照亮的。高了他半个脑袋的白人已经开始了即兴演讲,标准的美式发音配上轻蔑又不屑的眼神,这一定是土生土长的美国小伙。那些肮脏的词汇堆叠在一起,周遭还有他的兄弟在喧哗,黑皮肤的女孩们穿着嘻哈裤向白敬亭比着粗鲁的手势,摇晃着营养丰盛的胸脯,尖锐的口哨与喝彩能传到十公里外的洛杉矶。白敬亭只是安静地听着,圆滚的球体随着时间的流淌一次又一次的起伏于地面,金色的太阳把少年的发尾烫成了不太明显的棕色,留下一点光斑在眼角那颗模糊的泪痣。

白人男孩开始捧腹大笑,笑的很张扬,不如说嚣张。“I don't understand English.”白敬亭在这个时候开口了,有点蹩脚的英语,险些掺上京腔的儿化音。声音不大,但他知道那个人能听见。男孩愣了一下,接着冲他竖起中指,这次白敬亭听懂了,是f开头的单词,骂人的。

白敬亭懒得理他,打球就打球,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废话?于是他径直把篮球固定在手心,手肘发力再抛出去,篮球精准地落入球网,又陡然失了魂,笨重地掉在地上,把喧嚣的场面都砸了个安静。这不就完事儿了?白人男孩有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,看了看地上滚动的篮球,又看了看白敬亭,一时间竟然无法从二十六个字母里挑出任何一个合适的选项。

白敬亭在沉默中鞠躬,幅度很小。他用英文说,我赢了;接着用中文说,撞人犯规是吧,样儿大了你。接着他转过身,走向了王嘉尔坐着的那棵树,身后的声音又渐渐大了,有嘲笑的,也有骂骂咧咧的,不过白敬亭都懒得去听了,反正听不明白。

王嘉尔还是刚刚那个姿势,显然对这过快结束的比赛有些回不过味儿。“啊,白哥?”他那口港普还结结巴巴,舌头还没捋直,“这、这……就Game over了?”他原本以为会有很激烈的碰撞,毕竟美国人从来不给自己积口德,那些话一个比一个难听。怎么到了白敬亭这儿,甭说火花没擦,连火柴盒都没拆封,不管三七二十一,你跑你的火车,半点儿不着调,我投我的球,合着那点儿吐沫星子全打水漂了。

“对啊,那混小子就顾着吹牛皮儿,我还等了好几分钟给了他抢球的机会。”白敬亭弯腰就顺走了王嘉尔那半瓶水,拧开瓶盖就仰脑袋对嘴急哄哄地喝了,线条流畅的喉骨滚动几遭,猛地一顿,接着呛了个捶胸顿足,五脏六腑都快咳出来了。

王嘉尔刚想开口叫他慢点喝,却又注意到白敬亭背后走过来的几个人,是刚刚输了球的白人男孩和他的朋友。“哎,哥!”王嘉尔着急了,赶紧冲着白敬亭一阵努嘴,他本来就不灵光的中文系统一急起来就彻底失灵,粤语就脱口而出,“嗰班傻仔嚟揾你仆街!”

“啥玩意儿?”白敬亭这边咳得肺都快呕出来了,听完王嘉尔这套粤语懵逼的更加彻底,喘着粗气问,“王嘉尔,我可不是把你咳肝儿颤了吧!中文不好使了?”

“哎呀,哥!!”王嘉尔急得都平地抖腿了,和癫痫的临床表现一模一样,“我让你快跑!”白敬亭更不懂了,这孩子猴急个什么劲儿,跑啥啊?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回过身想要探个究竟,哪知道东西还没看清呢,脖子先给一胳膊搂住了。……谁啊这是?白敬亭先是下意识的低头,肤色比自己要健康,小臂挺结实,不是白人?再茫然地回过头,直直撞上一张——呃,不认识的脸。

白敬亭近视度数不深,两个人挨得又近,很快把这人的侧脸轮廓用视线描了个彻底。对方瞧上去也是中国人,(白敬亭觉得)侧脸长得还蛮好看的,穿了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T恤,上面印了一排彩色的Logo。白敬亭注意到他的那只耳朵上有三个耳钉,是黑色的,用红色字体刻着大写字母的JBR。嚯,接班人?这么爱党?白敬亭乐了,这么接地气的耳钉他是头一次见。接班人把胳膊架在白敬亭的身上,也没嫌弃这一身水里捞出来的汗,倒是手臂挂上来的时候滑了两下,怪尴尬的。白敬亭想开口说些什么,比如问问这小伙儿是不是认错人了,他可对这脸完全没印象啊。

那人就跟和白敬亭心灵通电了似的,也正好在这个时候转过脸。不知怎么的,明明是很热的天气,白敬亭却觉得刮起了一阵细微的风——这人用脸刮的风,听着太奇怪了。不过正脸长得也不错,还行,就比我差那么点儿意思吧,白敬亭偏着脑袋想。不过意外总是在意料之外发生的,那些个问号拟好的草稿就差脱离舌尖的一会儿功夫,爱党的接班人就对着白敬亭的嘴角啵了一下。

……我操?白敬亭大脑停机了,等会儿,缓缓先,他忠贞不渝守了十来年的初吻没了?还是给一个爱国爱党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给抢走的??咋回事儿啊这,他长得像哪个国家领导要接班人这么热情接待了,方式不对吧?

接班人对着白敬亭彻底呆滞的神情很腼腆的笑了,又把脸转回原来的角度,白敬亭下意识地看过去——是刚刚那几个打篮球的美国男孩,他们气势汹汹的拽样儿瞬间灭了不少,取而代之的是有点下流的笑容。白敬亭的英文水平不咋样,但他听得见那几个美国男孩管这人叫“井”。

真是苍了天了,这都什么事儿啊?白敬亭还被圈在胳膊里一动没动,身边这中国哥们儿已经敞开嘴皮子用一口麻利的英文唠嗑起来了。这口音,英文挺标准,不过听着像东北的。男孩儿们先是了然地笑,勾肩搭背地吹起口哨,白敬亭一路目送他们走远,生锈的脑袋总算捡回来用了。

那人还没放开他的意思,先是重新转过脸,很是不好意思地说:“抱歉啊,我刚不是故意亲你的,本来想着亲脸,哪儿知道你正好就瞅着我呢,理解一下,局势所迫,我也是助人为乐。”

行吧,明白了。……这是哪门子的助人为乐?白敬亭磨了磨牙,他好好儿一钢铁直男的清白都给毁了。这还是初吻呢,一句对不起就算了?“你——”

“我叫井柏然。”原来不是爱党,是井柏然。

“哎不是,你——”

“甭唠扯别的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井柏然又打断了他的技能读条,眼睛还亮晶晶的,“也住加州?来留学的吧?”

靠,还真是东北的。白敬亭突然觉得自己英语听力不行,东北话听力是没问题了。“我是白敬亭,对我住这儿呢,就这附近……哎你也是留学来的啊?”井柏然点点头,又问,哪个学校的?白敬亭也没隐瞒,就直接说了,没想到井柏然用另一只手一拍大腿震天响,很是兴奋地把他的脖子又圈紧了一点,大声嚷嚷:“我去,小白,咱俩好缘分呐!我就比你大一届!”还有这么巧的事儿?白敬亭也惊了,瞬间把刚被占便宜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,刚想再说点儿什么,背后很突然地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
“哥,哥哥们,”是王嘉尔,坐在地上怪可怜的仰着脑袋,“打扰一下,能先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吗?”

井柏然:“……”这哪儿来的逼崽子做电灯泡碍事呢?

等到把王嘉尔送回家之后已经是黄昏了,太阳总算不再专注做烘焙,很给面子地降了下去,傍晚的风开始有了一点凉意。白敬亭的球服还没换,肤色偏白的肩膀从宽大的背心露出来,还有裤腿儿下一双线条好看的小腿。井柏然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去瞟,一边和白敬亭聊的很欢。白敬亭只觉得千里难寻的知己给他在美国加州碰上了:他们实在太有缘了,不仅房子住的近,就隔着一条马路,就连学校、喜欢的球星都是同一个,还都会弹点儿钢琴。他刚开始还觉得麻烦刚认识的人一起搀王嘉尔回去很不够意思,后来基本变成他俩一人抬王嘉尔一个胳膊,两边一唱一和聊的欢脱,留着中间一个王嘉尔满脸的生无可恋——总之就是不高兴,白敬亭也没细想原因,光顾着聊嗨了。

“哎,小白,你就没觉得很巧吗?”井柏然突然发问,黄昏给他的侧脸照了一张特写。白敬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,那个短暂又湿热的吻似乎还停留在唇齿间,没来得及细想便回答,巧啊。井柏然又笑了,白敬亭发现他真的很喜欢笑,光是一分钟就要对他笑好几次,这短短几个小时数都数不过来。井柏然问,那你知道原因吗?

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呢?白敬亭想不通,低头去踹脚边的小石块,最后摇摇头,很老实的说不知道。说缘分吧,太玄乎了,可碰上这种事的概率又太小太小,只能说是天时地利人和呗。“为什么啊?”白敬亭难得做了回勤学好问的乖乖宝宝。

“我总不能见谁被找麻烦都去亲一口吧,这得欠一屁股风流债了。”井柏然跟他开玩笑,视线停留在白敬亭眼角那颗柔软的泪痣,午后热烈的阳光似乎又重新落在少年宽瘦的肩头,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揽住。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三个耳钉,突然很想从那堆字母耳钉收藏里挑出三个BJT换上。井柏然听见自己很慢很轻地说:

其实答案很简单啊,因为我对你一见钟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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